第六章

 
《诗》云:“殷之未丧师,克配上帝;仪监于殷,峻命不易。”道得众则得国;失众则失国。是故君子先慎乎德:有德此有人,有人此有土,有土此有财,有财此有用。德者,本也;财者,末也。外本内末,争民施夺。是故财聚则民散,财散则民聚。是故言悖而出者,亦悖而入;货悖而入者,亦悖而出。
《诗经》上说:“过去殷朝没有丧失民心的时候,所行政事,都能够符合上天之道啊!你应该好好借鉴殷朝的先王们,上天的王命是不可以违背的啊!”君主所行的治国之道能够得到民众的拥护,就能拥有这个国家,如果失去民众的拥护,就会失去整个国家。所以君子时刻小心谨慎,最担心的应该是自己有没有德行啊。自己有德行,自然就会有众人来归附,众人来归附,自然就会有土地,有了土地和人民,自然就能够生植万物,创造财富,有了财富自然就能够使国家财用丰足。所以,德行才是最根本的啊,财富不过是枝末而已。君主如果把外在的财富作为追求的根本,而把修养内在的道德看作是细枝末节,心里想着财富,而疏远修德,就会和民众争夺利益,这样就如同在教导民众相互抢夺利益。君主若把财富聚集起来,民心就会离散;若是把财富散在民间,民众的心就会聚集在君主周围。所以说,不合乎大道的话说出来,人家也会以不合乎大道的话来回敬你,用不合道理的方式得来的财富,也会以不合道理的方式耗费掉。
《康诰》曰:“惟命不于常。”道善则得之,不善则失之矣。《楚书》曰:“楚国无以为宝,惟善以为宝。”舅犯曰:“亡人无以为宝,仁亲以为宝。”《秦誓》曰:“若有一介臣,断断兮,无他技;其心休休焉,其如有容焉。人之有技,若己有之;人之彦圣,其心好之;不啻若自其口出,寔能容之,以能保我子孙黎民,尚亦有利哉。人之有技,媢疾以恶之;人之彦圣,而违之俾不通;寔不能容,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,亦曰殆哉。”
《康诰》上说:“天命是不会固定不变的啊!”你的治国之道是善的、符合天道,则能得到天命;如果是不善的,违背天道的,就会失去天命。《楚书》上说:“楚国没有值得称为宝贝的物品,惟有有仁德的善人是楚国的国宝。”狐偃对流亡的重耳说:“流亡的人,没有什么珍贵的宝物,唯以亲爱仁道为宝。”《秦誓》上说:“若是有这样一个耿介的臣子,他的心非常地诚恳专一,没有别的什么特殊技能,然而他的心非常地良善,又宽宏大量。别人有什么学问和能力,他没有丝毫的嫉妒心,就像自己拥有一样,看到别人有道德学问,他就心向往之,不只是口头上称赞对方,而且心里所喜好的,还要超过口头的赞美。真正有如此容人的雅量,用这样的贤德之人,才能够保佑我的子孙和黎民百姓。不但是对我有利,而且对我的子孙、我的百姓都有利啊!他人有学问和能力,则掩藏嫉妒,憎恶人家,见到他人的道德学问都好的,处处嫉妒人家,给对方设置障碍,让人办事办不成功。如果有一个臣子,心量狭小,不能够容纳贤德的人才,这样的人就不能保护我的子孙,也保护不了天下百姓,不仅保护不了,如果用这样一个人,我们的子孙和百姓已经处在危亡之中了。”
生财有大道:生之者众,食之者寡;为之者疾,用之者舒;则财恒足矣。仁者以财发身,不仁者以身发财。未有上好仁,而下不好义者也;未有好义,其事不终者也;未有府库财,非其财者也。孟献子曰:“畜马乘,不察于鸡豚;伐冰之家,不畜牛羊;百乘之家,不畜聚敛之臣;与其有聚敛之臣,宁有盗臣。”此谓国不以利为利,以义为利也。长国家而务财用者,必自小人矣;彼为善之。小人之使为国家,菑害并至,虽有善者,亦无如之何矣。此谓国不以利为利,以义为利也。
君主要生养财富,也有个重要的法则:从事生产的人众多,坐食俸禄的人少,从事生产积极而又快速,在用度上能够节制和舒缓,这样国家的财富便不会匮乏。有仁德的君主散财使人民富足,以发扬己身的德誉;没有仁德的君主牺牲自己的德誉,来增加自己的财富。没有听说过在上位的君主有仁德,而在下位的臣子会违背道义的,没有听说过遵从道义,办事不尽职尽责的;没有府库里的财货,不属于君主所有的。 孟献子说:“家里能自备车驾的官员,不会计较养鸡养猪的小利;家里凿有冰窖供祭祀用的官员,不会去计较养牛养羊的生息;拥有百辆兵车的官员,不会任用专事搜刮的家臣;与其有专事搜刮的家臣,宁可有盗窃公家财物的家臣。”这就是所说的,国家不要以货财之利为利益,要以道德仁义为国家之利。作为一国之长的君主,只注重货财之利,一定是从任用聚敛财物的小人开始,因为这些人是善于敛财的。让小人来治理国家,天灾人祸必然同时降临,虽然有贤能的人出来挽救,也没有什么办法了。这就是说“国家不能以货财之利为利益,要以道德仁义为利益”的道理啊。